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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台前的众生相
发布时间:2014-08-15   稿件来源:   【字体大小: 】浏览次数:

  自国家诞生,死刑便与人类社会相守相随。以此而言,死刑也是一种文明,而死刑执行方式往往成为人们透视社会文明程度的镜像。死刑执行场所亦随着时代变迁和死刑执行方式的变化而称谓各异。诸如断头台,法场,菜市口、刑场、绞架、注射室、电刑室等。其实对于死囚而言,讨论这些恭送他们离开人世最后一块场所的称谓确无多少意义,大可以笼统称之为死刑台。不过,讨论死刑台的前世与今生以及这台上台下、台前幕后的众生相,则或多或少有一些研讨旨趣。

  求生避死是人之本能。几乎没有人会在被押赴刑场的路上心情大好,或谈笑风生,或纵情放歌。高喊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的人物也多出现在影视剧中。现实中,虽然有些死囚行刑前故作轻松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也多半是为了掩饰其内心的恐惧和绝望。正如某地法警揭秘,“在刑场上,多数犯人都会被吓瘫。能保持平静的不多”。

  当然,笔者并非刻意渲染死囚贪生怕死的怂样。众所周知,古今中外刑场上,秉凛然正气,慷燕赵悲歌者大有人在。如美国电影《勇敢的心》之主人公华莱士在断头台上悲怆却雄浑的“自由”之声,犹如一声闷雷惊醒并激励渴望摆脱牢笼的人们去继续战斗。现实中,中华民族的英雄们,为维护正义和民族尊严,甘愿抛头颅、洒热血。正如陈毅元帅在诗中反复吟唱,“断头今日意如何”,“取义成仁今日事”。甚至有革命志士,宣布在刑场上举行婚礼,笑言让反动派的枪声作为其结婚的礼炮。相信,这些人因为心中充溢信仰,才有向死而生的勇气。正如孔子所谓,“勇者不惧”。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在他们这里,死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生?

  法治倡行时代,死刑之废止渐成国际趋势,但也有不少国家和地区基于各种原因选择保留死刑。在保留死刑的和平国度里,囚犯们之所以走上死刑台,盖因他们大多是干了杀人越货、为人不齿的勾当,当然不排除基于司法错误所导致的冤案。死囚们显然没有拿得出手的信仰支撑,也不具有值得称道的心理优势,即便有一两个在行刑路上放浪形骸,也多被理解为神经搭错,多数在人生最后的时光里,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不舍与忏悔。所以才有人临行前或喊有屈情要陈,或称有功可立,借此希望在这人世间多流连一阵。关于这一点,早在二百多年前,就为意大利刑法学家贝卡利亚一语道破,面对即将来临的行刑,一些人做出最后挣扎是出于一种最后绝望的试图:或者生存下去,或者忍受不幸。不过,到这份上,谁又能轻易发出耻笑的声音呢。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死刑台上的战栗更多的时候会博取人们的同情而非厌恶。所以,有些法警会在行刑前请死刑犯抽上几根香烟,一为平复犯人的紧张情绪,二是送上“上路烟”祝愿其“一路走好”。

  在留有死刑的国家,生命刑背负着惩戒、消灭与震慑的使命,它所依赖的死刑台兀然矗立,等待着一个个罪恶却鲜活的生命体的到来。对于死刑犯个体而言,肉体的苦楚和生命的消解或许的确令人叹息,因为在宇宙中,生命本身就是个奇迹。仅此不得不说,对于人类整体而言,死刑值得慎思。

  基于政策或者惯例,有些国家会选在某个时期和某些区域,向公众开放死刑台。所以,正如贝卡利亚所言,刑场与其说是为罪犯开设的,不如说是为观众开设的。但是他也由此担心,开放的死刑往往会变成一场表演。酷刑的场面给予人们的常常是一副铁石心肠,因为人的心灵就像液体一样,总是顺应它周围的事物,随着刑场变得日益残酷而变得麻木不仁了。似乎也是基于这样的原因,才涌现出许多如鲁迅笔下“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状似鸭子”的麻木看客。

  不过,所有的观者都是麻木的吗?对恰好亲临死刑台前的诸位看客而言,于己无关者可能麻木,看惯了血腥场面者可能麻木,神经大条者可能麻木。但死刑犯的亲属会麻木吗,关注案件进展的被害人群体会麻木吗?再将范围扩大一些,那些案件进展过程中台前幕后的诸多参与人会对囚犯之死无动于衷吗?比如,曾经为死刑犯辩护的律师,起诉、审判他们的司法人员,最终签署死刑执行令的最高司法长官。不妨将视域向死刑台的外围再开放一些,你会发现,那些激烈讨论死刑存废的法学家和社会学家,那些时刻关注死刑运行社会效度的立法者和政治家,都不会对囚犯之死无动于衷。所以,在死刑台前,人们的思想变得复杂与微妙,其中有对良好秩序的向往,有对被害人的眷顾,亦有对死刑犯们基于生命意义上的尊重。

  在这个意义上,死刑台不仅仅是一方冰冷的空间,它牵系着众人的情愫,表征着人类变革中的思想脉络,甚至承载着一个国家的法治理想。死刑台的开放与幽禁、设置与拆除都将记载着人类前行的轨迹,昭示和传递着社会文明的符号。而在指示意义上,对于不同的人,它是不同的标签。对于行将殒命的死刑犯们,它将是一块墓地;对于潜在犯罪人,它是一座界碑;对于一般民众,它是一种符号;对于法律工作者,它是一杆标尺。(张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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